「皇上万岁万万岁！」
随着兵将的下跪，剩余的臣子终于还是跪在了一地血泊里：
「皇上万岁万万岁！」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总是有很多事忙，我站上城墙时，已是几日后。
京城的雪总是下得突然，毫无预料地，就纷纷扬扬地落下，不过须臾，便铺满了肩头，连带着抹平了远行人的踪迹，我看着那匹快马越跑越快，越走越远，直至变成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温热的触感传来，又溪塞了个汤婆子在我手上。
「又溪，他走时，可有留下什么话？」
「陛下，皇……那位公子走时，说鸟入山林，鱼行深海，他不后悔。」
「宿主，救赎任务判定成功，胤书成往后生活再无阻碍，能遵从内心逍遥一生，能量积攒足够开启时空传送了。」
脑中久违的声音传来，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走下城楼，这么大的雪，怕是很快就能将我的足迹掩盖吧。
「好。」我看着又溪，不知在回答谁。
阿娘的院子还是那么冷清，桃花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树枝，那个秋千终究是太陈旧，被积雪一压就垮了。
「你在干嘛。」
阿娘出来时，我正在修那个秋千。
闻声，我直起身子，转过去打量这位许久不见的娘亲。
「阿娘，秋千坏了，我想坐秋千。」阿娘的眼神清明，只是身子实在消瘦，这些年她将自己困在小小的院子里，府医早就诊断，阿娘心力交瘁，神志抑郁，「阿娘，能再推衣衣坐一次秋千吗？」
「……好。」
我坐在秋千上，阿娘在后面轻轻推着，她的力气太小，几乎已经推不动我了，可我们谁都没说话，任由秋千幅度极小地摆动着，感受身后枯瘦无力的手，我终究还是没忍住：
「阿娘，我带着人，打杀了好多人贩子，现在我是皇帝，我们大越国禁止人口贩卖，再无死契……」
我不停地说着，到最后甚至语状混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阿娘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我闭了嘴，她才轻轻道：
「嗯，很棒。」
「是啊，很厉害吧。」我扯着嘴角，试图迫使自己开心起来，「所以，我能照顾好自己了，也能照顾好阿爹，我是皇帝，我还会让越国越来越好的……」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秋千慢慢停下来，身后再没有了久违的触感，雪落盛京，风过穿堂，摄政王府终于永远寂静下来。
「阿爹……」
听着木鱼有规律的敲击声，我张了张嘴，还是跪在了他身旁的蒲团上。
世人都传，新皇登基后摄政王退出庙堂，沉迷求佛，在王府内设了佛堂，不问世事。
传言不假，谁能想到呢，往日里征战沙场朝堂上手段强势的摄政王，竟沉迷于他往日最不屑一顾的佛学去了。
「你阿娘如何了。」甫一跪下，耳边便想起阿爹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我偏头，打量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他虔诚地敲着木鱼，口中颂着佛经，仿佛方才发问的人不是他。
「您不去看看她吗？」
「她不愿见我。」木鱼声停了一瞬，再次响起，「回家的姑娘，不该再见我这个禁锢她的罪人。」
我猛地抬头，与那双平静的眼睛对视，看似无悲无喜，底下却暗潮汹涌，满是了然的精明。
「您什么都知道……」
「我不怪你，若要阻止，当初你日日去宫里和书成说什么江湖游侠的故事，我便不会默许了。」
我僵在原地，缓缓闭眼，顿时感觉自己在阿爹面前无所遁形，我终于明白，年幼时自以为是的谋划，有多可笑。
「您一直都知道，书成哥哥也是……」
所以，才会说，他不后悔……
「鸟入山林，鱼行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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