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本想发怒，但却看见了他眸中水光。
「你走吧。」
楚檀隐忍着情绪，没再继续向前一步。
他没再继续提及往事，只是态度坚决地继续要我离开。
「若你怕我杀你灭口，需凭据倚仗，我可给你凭据。」
「我不走。」
我见势，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自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你要我丢弃姓名隐居他处，我习惯不来，哪里能有皇都锦绣繁华
（）
，我不走。」
「你不信我爱慕你，便信我虚荣，你竭尽全力爬上高位就是，我要牢牢坐在你正妻之位上，我要成那人上人。」
我试探着伸出手，抱住了他。
我靠在他胸膛上，一字一句，字字恳切。
「夫妻一体，松萝共倚，我要知道你在做什么，知道我和你一起犯下了哪些大逆不道的罪过，这样，才能死也瞑目。」
「你别后悔。」
楚檀说得冷酷。
「新婚那夜，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我就这么抱紧他。
隔了很久，才察觉后背有一只手碰触轻拍，一下一下，小心翼翼，似在安抚。
三个月后，楚檀终于才带着我到了他与同谋会面之地。
自此，不论我经过何处，都会有人跟随监视，牢牢把控我的行踪。
又过半年，我凭借前世记忆，成功指引楚檀找到太子势力中一位股肱之臣的贪污之证，助他将其拉下了马。
而后助他拉拢守将、揪出奸细、打点内臣……终于，在他得势前夕，四处奔忙的我堪堪得到了他手下之人的几分认可。
而此时，仅有二十五岁的楚檀却已成为了前朝大势所趋的权臣。
他背靠皇后这棵大树，笼络朝野内外诸多势力，又与外族皇裔暗通款曲，离拉下皇储、举事夺权，不过一个合适的契机。
在他举事之前，却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前世他为了得到同党中某位重臣的鼎力相助，在举事前的三个月，便求娶了那重臣的幺女。只不过，前世那位对楚檀情根深重的女子，最终死在了楚檀上位后次年的春天。
我前世在楚檀打造的囚笼里见过陈芳沚几面，知晓她秉性，并不担忧她会坏我大计。
她喜欢拈酸吃醋，我便如了她的愿，送她去地府和楚檀做一对亡命鸳鸯就是。
在楚檀犹豫应对陈芳沚的示好时，是我推了他一把，自述情衷，愿为他宏图大计退让一步，愿与陈芳沚共事一夫，是为平妻。
在明，我愿做低伏小，处处忍让；在暗，我要楚檀在他忠心耿耿的跟随者面前，只认我是他患难与共的正妻。
我用自己表现出来的顾全大局博取了楚檀同党的极大认可。
若他们能相信我现在愿意为了大局做出牺牲，日后，短时间内自然也不会怀疑我暗地里做了手脚。
楚檀与陈芳沚成婚那日，我乔装打扮成了府上丫鬟，隐秘地跟着迎亲的队伍，在角落处观礼了整个过程。
我亲眼见楚檀骑马迎亲，见陈芳沚娇笑嫣然，见新娘双亲不舍落泪，见气派喜轿在锣鼓声中摇摇晃晃，见他与她一前一后拉着牵红在众人祝福声中一步步迈入我与他曾经成婚的厅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楚檀和她被欢喜的人们拥进新房，我听着里面的嬉闹起哄声，猜想到他们大概是已经饮下我与他未饮的合卺酒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有些发疼。
不知何处而来的疼痛，直到人群散去，直到灯烛暗下也未曾消弭。
可我要看，我要记住，我要记住楚檀和她在一起的所有画面，他的虚伪、他的低劣、他的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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