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起打天下的那些人，尤其是以李梁为首被你扶持起来的那群西北人，会在世家的蛊惑之下背叛你，还有前朝的皇族，以及柳家的那些族人，也没有一个人服你，都觉得你是个女儿身，为了平息这些人，你会穷心竭力，甚至累到吐血……」
我听着阿爹的讲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有瞬间的失神，眼前掠过无数不曾发生的，却又似曾相识的片段，我看到衣衫褴褛的自己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我看到一身戎装的自己在沙场冲锋陷阵，一次次受伤；我看到帝王装束的自己夙兴夜寐，呕心沥血，华发早生……
一切都是那样的栩栩如生，甚至就连画面中的那个自己的喜怒哀乐，我都能感同身受体会到。
阿娘喝了口一口茶，补充道：「你外祖父预言得很精准，包括后来各种天灾动乱、势力割据，就连安州那几座山藏有石炭等种种事宜，也是他告知我们的，还有昨夜的上元宫宴，以及之前我们种种布局，也都是他留下的计策，凤儿啊，你外祖父真的是个极聪明的人呢。」
13
可是这一切，真的只是预言吗？
谁家的预言，能如此的事无巨细，算无遗漏？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黄粱一梦呢？
我有片刻的失神，记忆恍惚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那是外祖父临死的前一年，他拉着我刚从茶楼听完书回来，天色昏暗，喝得有几分微醺的外祖父不慎踩中了水坑，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等我将他摇醒后，他却忽然半点醉意都没了，抱着我又哭又笑，最后语重心长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仿佛在发誓一般说，我的凤儿啊，你这辈子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后来，外祖父就开始教我很多东西，如今细细想来，确实耐人琢磨。
「你外祖父说，慧极必伤，不能让你操心太过，所以那些事情，除了你主动发现和猜测的，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能让你知晓太多，所以凤儿啊，你也不要怪我们，总是瞒着你。」
「我和你阿娘啊，这十多年来，虽然是做戏，但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如临大敌，当初安乐公主那贱人逼我娶她的时候，就日日派暗卫盯着我们，后来你们回到了平安县，为了让你娘死心，她也屡屡派人过去，直到你娘按照你外祖父的计策，另嫁他人她才作罢……」
原来，阿爹没和阿娘分开之前，我们家里常常出现的瓦片掉落、翻动的声音，不是我以为的夜猫闹出的动静，而是盯梢的暗卫。
阿爹和阿娘这十数年，忍辱负重，尤其是阿爹，步步为营，抛弃了君子的风骨和节操，忍受着和妻女分离的痛苦，舍身饲虎地娶了安乐公主，和她恩爱生子，为皇家奴颜婢膝，他所承受的痛苦，远远不止于此。
只有爱我的人，才会苦心孤诣为我筹谋这一切，只为救赎我那原本既定的孤苦而萧瑟的人生。
看到我哭了，他们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不是，凤儿，你哭啥？阿娘承认，今天我们的确是忽略你了，是阿娘的错。」
「还是说你舍不得我和你爹？要不等登基大典过了，我们陪你一个月再走？」
「对对对，阿爹和你保证，至少每年，不，每半年，和你阿娘回来看你一次。」
「中秋节和除夕，也绝对会来陪你过。」
「你别哭了，真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你说什么我们都答应你。」
……
两人信誓旦旦地安慰我。
我灵机一动，眼泪汪汪地望着二人：「真的吗？我听裴夫子说那些大臣都很难缠的，批奏折也特别累的，要不你们就别走了，帮我分担分担？」
「不可能，绝不可能！」两人对视一眼，直直地盯着我，异口同声：「这事情没得商量，这皇位是你的，这些事情你必须你来。」
「是啊，凤儿，我们都替你把乱臣贼子、世家大族、前朝余孽这些都收拾了，现在该是挺身而出的时候了。」阿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闺女我看好你的表情。
我幽怨地盯着他们：「你们就不怕我像外祖父说得那样，操心太过，英年早逝吗？」
阿娘信誓旦旦：「呸呸呸，胡说什么呢，阿娘已经给你找好了一百零一位名医，时时刻刻照看着你的身体，绝对能保证你忙到老，活到老。」
阿爹和她相视一笑：「是啊，我们家凤儿一定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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