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私下问了一位与我相熟的女婢，为何同那位小太监关系如此亲密。
她羞红了脸：「他是我的菜户。」
我不解问：「什么是菜户？」
「哎呀，就是对食啦。」
「对着食饭的意思吗？作甚找个太监一起吃饭？」
她点点头又摇头：「他是内务府总管的干儿子，我跟着他不用那么辛苦，好吃好喝都有，你也知道像我这种没背景的小女婢在这宫里的日子最是难过，他虽然只是个太监却是个好人……」
我能感受到她未尽的话里有着遗憾，我不太懂，但不重要。
我知道了原来找个太监一起吃饭能让日子好过一些。
3。
我穿上母妃临死前为我绣的双蝶齐胸襦裙，用凉水将碎发服帖的整理在鬓角，提着一盏宫灯等在了那位掌印太监下衙必经的路上。
这段时间我从女婢和小太监嘴里知道了这位掌印的许多。
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云京，他原本是丞相家的公子，十二岁时受父牵连被罚入宫中，只用了八年时间就爬上了内官最高的位置，批红大权在握，就是最受宠的娴妃在他面前也是客气有礼。
他一身锦缎蟒袍在黑夜里闪烁着起伏的光，小太监送他到直房后恭敬退下。
我壮着胆子拦住他进门的步伐：「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儿吗？」
他回身见到我，有一刹那的迟疑，很快想起了我是谁，他微微欠身行礼：
「三公主安好。」
封号被褫夺后，这个皇宫没人再称呼我公主。
四下无人，我这么位人人可欺的罪妇之女，他也不忘行礼，他说话时眉眼生动，乍有桃花灼灼的绝色。
我被他含笑的眼神鼓励:「我好久没吃饱饭了，我能做你的对食吗？」
云京眼神中不再是云淡风轻，他短暂的错愕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我：「谁派你来的？」
一个公主深夜找到一个太监，要做他的对食，古往今来我都是第一个。
我直视他侵略感十足的视线：「我自己要来的，我听说有了对食，可以过好日子，我的日子很难过。」
云京收起锐利的神色，轻笑一声：「这世人的日子大抵都是难过的。」
我知道这意味着拒绝。
4。
我深夜未在宫殿的消息，被我故意传给了娴妃，她又找到了惩治我的理由。
娴妃坐着轿撵高高在上：「你如此喜欢到处乱逛，那今日就赤着脚把六宫走一遍。」
我光脚走在石子路上，身后跟着监视我的婢女。
石子路搁的脚底生疼，走到荒凉处还会有虫蚁蛰咬，硬物划破我的脚底，一路走一路印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我从来不会哭，眼泪在目睹我母妃自焚那刻已经流尽了。
走到司礼监门口时，我望着天迹暗下的光，知道机会来了，此时正值司礼监下衙。
云京被簇拥着走出来，我摔在他的面前，算计着角度展现我最好看的侧脸，微缩着血肉模糊的双脚。
他只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信步离开。
我的目的达到，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完下面的路。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我在床上昏了两天才醒过来。
第三天夜里，我再次提着小宫灯去了云京的直房。
5。
云京点着灯，翻一本我不认识的书籍，他似乎知道我会去找他，对我的到来没有半分意外。
这次是他先开口：「三公主，你知道在这个皇宫最不应该出现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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