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犯七出之罪，你无权休我。」
女人伸手轻轻拍打我的脊背，声音倔强，可眼中流下的泪却烫了我的手背。
「烫？」
我睁开眼睛，便看到脸颊红肿的阿娘，一脸怒容但却更年轻的阿爹，小白花般的容姨娘，以及站在她身后一副病西施样的许蕾。
容姨娘眼眶通红：「阿远，没关系的，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看容姨娘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阿娘吞金自尽的两年前，我十三岁。
容姨娘似乎是吃了什么东西，引发全身过敏。
而阿娘掌管中馈，阿爹便以为她故意害得姨娘如此，言她善妒，要夺她掌管中馈之权，要休了阿娘。
可一切不过是容姨娘的计谋罢了。
我掐了掐自己，痛意无比清晰的传来。
竟然是重生了吗？
我看着阿娘，回想起她这些年的辛酸苦楚，恨不得为她出口气。
阿娘十六岁嫁给阿爹，十七岁生了我后，阿爹便开始夜不归宿，不久后就同阿娘提纳妾的事情。
在宗族的逼迫下，阿娘不得不咬牙喝下了容姨娘敬的茶。
庶妹生在八月十六，只比我的生辰晚一天。
那之后，阿爹成了悠然居的常客，就连每月初一十五，他宁愿找借口在书房彻夜理事，都不愿意歇在阿娘的芳华阁。
我十三岁生辰，阿爹一如既往地忘了，却在当天傍晚罕见光临芳华阁。
「明日小蕾生辰，你这个当嫡母的当好生为她操办一下，咱们在府上热闹热闹就行。」
说完他就准备走。
当着我的面，阿娘幽幽问：「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那时我正在吃阿娘亲自做的长寿面，闻言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阿爹注意到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像是才想起来般，他赏赐一般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玉佩放到我桌上。
我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阿爹的敷衍无疑刺痛了阿娘的心。
「如今你心里有没有我和女儿哪怕一丁点的位置？」
我离得近，明显感觉到阿娘的声音只是表面冷静，内里已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阿爹没察觉到，也不想察觉。
他转身，一脸冷淡道：「我已如你愿娶你过门，李清玉，你也别不识好歹，奢望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小蕾的生辰，你既不愿，便也不用张罗了，我和她姨娘看着办就行。」
阿娘望着阿爹的背影呢喃：「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吗？」
那时我没有意识到，阿娘的状态已经不对劲。
第二天，阖府张灯结彩，只为给一个十二岁的庶女庆生。
看着满院奴仆喜滋滋奔赴悠然居说吉祥话，讨要赏钱，芳华阁冷寂一片，阿娘的眼睛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容姨娘过敏，在她的暗示下，阿爹将这盆脏水泼到阿娘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打了阿娘一巴掌，甚至要写休书。
自那之后，阿娘一年年地枯萎下去，她的眼眸渐渐变得犹如一潭死水，再不能起半分涟漪。
阿娘在她三十二岁生辰的当天，我及笄礼的前几个月，吞了金。
那时她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宛如陷入沉睡，但身体却慢慢失去了温度。
如今摸着眼前阿娘的身体，温热的，我才清晰地意识到，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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