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骨岭一役的凶险,远非孟知微三言两语可以概括。
她带着那一小支钟离军和阿姊交给她的王家亲军,昼伏夜出,趁着北裳人不备,才从山谷中设下埋伏,截断了北裳的这一小支先行的军队,为裴撤所在的主力部队争取到了赶过来的时间。
等到大军而到,她才撤离,因为心中记挂着温先生的病情,孟知微几乎是带着最后的求生意志迅速往回奔跑的。
直到她带着一身血腥与尘土,穿过雾色从林中而出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谁知一松,她便晕倒在马下,睡了整整三日。
解孤山瞬间锁山闭门,精贵的药材一箩筐一箩筐地往里面送。
唐子玉带着不少名医上山,各路名医会诊,虽然最后诊断所说,她晕倒是由于太过于劳累所致,身上的伤敷药休养也能养好。
虽然大夫们诊断也都没有什么事,但接下来的几天,温淮川几乎是不眠不休亲自为她清理伤口。
锁银知道自家先生自己才放血治毒,身子还未恢复全,所以便接手过去要帮着孟知微上药,却被温淮川一口回绝。
温淮川:“你们出去吧,我来就行。”
他的嗓子还未完全回复,声音不似从前那般通明,带着淡淡的沙哑。
锁银见转,于是也不再坚持了,带着门出去了。
温淮川眼神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还在昏睡,身上的伤过于隐秘处已经由锁银给她包上了,只剩肩头上的伤还未完全包好。
他此刻倒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他动作娴熟地调配敷料,包扎成形。
动作只见躺在床上的人轻嘶了一声,他慌乱地朝她看去,以为她醒了,最后又只是见到她皱起的眉头。
他的手落在她的眉头上,试图将它捋平,她却将头朝着他手掌所在的地方靠了靠,像是很是亲昵。
温淮川叹口气:“明明还是个孩子,偏偏要去战场上这种地方,你若是把命折在那里,你打算让我怎么活。”
他虽然语气责备,但他的手掌却轻抚过她额间的发,动作轻柔,掌心若有若无地感受着她额间的温度。
不大的房间里,点着让人安神的线香。
外头悄悄地,在下一阵如同牛毛一样,细密又柔软的雨。
——
孟知微是三天之后才醒过来的。
她觉得自己痛痛快快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任何不安和惊扰,她像任何一只森林里需要冬眠的动物,在春天来临的时候,觉得自己生机勃勃,充满干劲。
她与北裳人这一战的确是落下了不少的伤,但都还好,没伤到骨头也没动到筋,她醒来这段时间,解孤山上上下下都来看过她了,但是有一个人一直有些奇怪。
那就是温先生,她醒过来后,他就平静地看过她一眼,只问过她还有哪里不舒服,等她答后t?就没有再多问了,但是每次换药他都会亲自来盯。
隔着屏风,他就坐在后面,一声不响地看着锁银给她换药换纱布。
孟知微看着屏风里投出来的身后模糊的身影,脑子里胡乱的有些想法,无法控制地想象着他是不是也能看到自己的轮廓,毕竟她换药的时候,衣带尽除……她十六七岁的身姿毕竟如同此时屏风上含苞待开的海棠一般。
但他又未置一词,反倒是显得她的局促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换好药,撤了屏风,温先生过来,如同从前一般与她把脉。
孟知微知道,先生在生气,生一场极大的闷气。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受。
她宁愿他像寻常师长那样严厉地教训她,也好过这样用沉默将她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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