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的国丧仪式之后又是连日的案牍劳形，即便有仲秋和凛冬辅佐，我依然觉得疲惫。
女儿端了一盅莲子羹进来，为我按摩隐隐作痛的头部。
「母后，你累吗？」她的眼里满是疼惜和关切。
我知她真正想问的是，我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踏上这条无比艰辛的险途，苦心孤诣，夫妻操戈，从此以后不能再松懈半分。
而即便劳累至此，也不知道能否在青史上留下好声名。
我问她，「你习武累吗？」
她思索片刻，诚实答道，「累。但我不想喊累。」
我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指向一旁低声争论水患问题的仲秋和凛冬。
「我与你是一样的，乖女儿。我不仅仅是我，我是这天下女子，我累不得。」
14
我一改之前温和的做派，采取了强硬的手段，扶持身边的女官，设立女子学院。
民间酸儒的怨声不休，雪花般的奏折汹涌而来。
我将凛冬唤来，将奏折拿给她看。
「女子根本没有能力！试图让男女平等，简直就是在拿国祚开玩笑！」
「她们就应该安于内宅！」
这些抨击女子求学、为官的话术和当年别无二致，字字如锥，刺得她痛不欲生。
当
（）
年我悄悄从监牢中救出她，可那群被她寄予厚望的女学子们，那群为了她四处奔走呼告的姑娘们，我没能救下。
我沉声问她。
「若我要你再为天下女子申辩一次，你怕吗？」
「那时我在金銮殿上，除了满腔孤勇之外，别无他物。」
凛冬以袖拭泪，再抬头看我时，目光明澈如刀。
「如今有太后娘娘坐镇，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一袭罗裙踏上了朝堂，没有像当年那样扮着不伦不类的男装。
她赞颂历史上开设济民堂的女医，赞颂女扮男装从军的女将，也赞颂前朝远去和亲的公主。
又在傲慢的群臣面前撕开了他们从不在乎的、她们鲜血淋淋的结局。
女医被起了歹心的病患所害，医馆被毁，药典佚散。
女将征战时断了一臂，被塞进陌生男人的后宅郁郁而终。
公主维系了两国多年的和平，推进商道往来，却永眠他乡，至死都还望着关河。
谁说女子之中不出英才？只不过是因为英才为女子，便从来无人在意、无人疼惜。
她痛斥溺杀女婴的顽俗，痛斥守寡守贞的陋习，痛斥把女子驯化为物品的女戒女德。
谁说女子只能安于内宅？分明是这世道用内宅困住了她们。
她还讥讽某某官员寻花问柳、强抢民女的糊涂事，差点把这位年事已高的大臣臊得昏厥过去。
我知道她心中有愤，不过也没料到一向温柔寡言的凛冬能锋利至此。
连我身边年幼的小皇帝看着座下喧沸的朝堂，都受惊般地缩了缩身子。
直至日头渐高，嘈杂的声音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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