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被寻回后，也不过在家中待字闺中两年便嫁了出去，你了解爹娘吗，如何能笃定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我低头看她，心中既有嫉恨，却也生出了些隐隐的感怀。
「到底，你比我幸运。」
同样的出身，可她什么也不记得，流落在外却得了好心人收留，被人善待，受人宠怜，养得一身良善讨喜的性子。
无人知晓我那些年的梦魇，无人知晓我遭父母厌恶疏离后，那些失落和伤痛。
旁人只知我性格乖戾、阴晴不定，也只知我的妹妹天真善良、惹人亲近。
「我很嫉妒你。」
我看着她，苦笑着，湿了眼。
「我想成为你，我总是觉得不公平，我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些。」
「我很想杀了你，可是……」
我伸手抚向她那张脸。
她的脸庞如此柔和，眼泪也是澄澈明亮的，容不下一丝杂污。
「妹妹，你是唯一一个，从未嫌弃过我下贱的人。」
被乱箭射死的那日，在爹娘嫌恶厌弃的目光中，只有我妹妹的声音在苦苦哀求。
她在求那些人不要杀我。
那种哀求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同情，也不是矫揉造作的粉饰虚伪，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她。
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知道一向对我残忍的老天爷为何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我很明白，若根源在我，不论重来多少次，老天给我多少机缘，事情也不会变好。
我不会改变的，我浸泡于噩梦中太久，被嫉妒和仇恨浸染太久，我已经扭曲了面目，再不适宜拥有旁人眼中平稳而日常的幸福，即便那幸福递到我手中，也终将被我一脚踩碎。
我不贪图幸福。
我知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想将一切仇怨在此生终结，来世再也不见。
这个叫做莫如妗的恶毒女人，生于此生，亡于此生，就此湮灭，再不复存。没人需要记得她。
「放心，等审完爹娘，我会让王爷解除侯府禁令，你们夫妻二人不会有事的。」
我让人拉开妹妹，丢下一句话后便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14
我那出身显贵的双亲，大概是第一次尝到遭人囚辱的滋味。
他们站在阴暗的地牢中，不屑于坐在发潮的木椅之上，连低头扫向地面满铺的干草时，眼神都那么高傲和自恃。
前世我被囚辱，连这样的高傲和自恃，都不曾敢去奢求。因为我那时深知自己的处境，而眼下，他们，显然是不知自己的处境
（）
到底如何的。
「我特意命人清扫过此间囚室，干草也教人换了新的。」
我自顾自地说着，可他们并没有听进去。
我那父亲铁青着脸，连正眼未曾给我一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让我身边的侍卫给楚檀传信，说要亲自与他见上一面，将此事解释清楚。从始至终，只当我是个不存在的人。
「他听我命令。」
我让人打开牢房，带笑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爹有什么话，同我说就是，同其他任何人说，都是无用的。」
他看我一眼，又扫了一遍牢房外缄默不语的那群侍卫，终于才舍得抬起眼看向了我。
「景平王为何不亲自审问，要让一个妇人来插手前朝之事！」
他拂袖，随之背过了身，姿态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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