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亲自过来，有些事情，他问过我，自会知道我清白。我为国奔忙数十年，高居相位，其情至诚，其心至忠，叛国？呵！天大的笑话！」
「女儿知晓爹是清白的。」
我转头看向牢房外的侍卫，眼神示意他们都退下。
随后，我转回头，走近了父亲，走到了他面前，带笑抬眼看向他：
「是女儿我亲手给爹安上的罪名，女儿自然最是清楚。」
我娘闻言，怒而上前，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可我爹却在微微怔愣后，只讥笑了一声。
「你？」
他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刺耳。
「景平王让你这么说的？」
我捂着发疼的左脸，抬眼看向他，望着他那副从未将我放在心上的模样，觉得好笑，可咧开嘴角，却有泪滑了下来。
那泪水落尽唇角喉头，苦涩异常。
他从未当真，不论我沉默还是嘶吼，不过都是小女儿作态罢了。只有我受辱后让他落人话柄是真的，只有我下嫁他人没给他挣得半分尊荣是真的，只有我攀附乱臣楚檀毁他半生官名是真的，除此之外，只不过是任性，只不过是耻辱。
「爹，你愧疚过吗？」
我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问他。
「当年你们丢下我和妹妹，让我落入贼手，让她失散流落，你愧疚过吗？」
「你让景平王过来！」
我不说话，只是笑着，流着泪看着他。
他对上我的眼神，像是才明白了什么，半晌沉默着，眼神躲闪一瞬，却又忽然硬挺起来。
他怒视我，仿佛此前种种，都是我做错了。
「我生你养你，给你荣华，予你富贵，你倒说说，我有什么还没做到的！当年，我已做到了我所能做的一切，这么多年，我也耗费了那么多精力也要去寻回你妹妹，你说说，你们还要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不耻的女儿，浑不知满足，永远都要旁人围着你绕着你，巴不得把你当天上的神仙给供起来，一点怠慢不得才行！」
我娘忽然哭闹起来。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恶狠狠地朝我辱骂道：
「生于这样的世家，你该满意了，我们没有抛弃你，将你留在相府以相府千金的身份娇养长大，你也该满意了！若你但凡知些廉耻，你也该知道收敛一二，若你但凡知些廉耻——」
「若我但凡知些廉耻，我也该在落入贼手后，为了你们声名着想，自裁以示节烈是吗？」
我忽然觉得好笑，打断了她的话。
「我该死的，我从一开始就该死的。」
我恍惚着，忽然记起很多事情。
记忆里她给予我那些复杂的眼神，那些未脱口的言语，那些刻意的忽视，那些忽然而来像是施舍般做戏的慈爱。
「我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该死在那个山林之中，一开始就该堕入地狱，我背负着罪孽而生，我所遭遇的都是活该，都是命运，都是无可奈何。」
我哭着，又笑着，恍惚间，感官渐渐麻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着眼前父母的脸，觉得他们真实得让人作呕，却又虚假得仿佛前生记忆中一个邈远的碎片。
「你知道吗？」
我踉踉跄跄往后退去，被牢房的木栏门一蹭，差点摔倒在地。
「正因为知道当年你们弄丢了我只是意外，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怪谁。你们没做错什么，我怎么能怪你们呢？」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那时只有十三岁！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崩溃着弯下腰，嘶喊一声后想要失声痛哭，那悲痛却被麻木的感官所堵塞。
我只能捂着头一声又一声地喊叫，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自己的头，企图让自己从混沌中清醒一些，企图让自己至少能够再说出几句完整的词句，让自己至少，至少在现在别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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