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阿娘不是为色所迷的人，阿娘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我苍白着小脸，摇摇头。
「是啊，好凤儿，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咱们会回来的，风风光光地回来……」阿娘压低着声音，喃喃自语，像是安慰我，又好似是安慰自己。
从江南到西北的一路，经过了很多城镇，阿娘不断地囤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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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囤货、卖货……循环往复，等到秋天，我们抵达西北的时候，阿娘已经凭借着如此操作，赚到了大笔的银子，沿途还同时招募了很多年轻力壮的伙计，手下的队伍愈发壮大。
安州虽然名为州城，但还比不上平安县一个县城繁华，又经过前两年的旱灾蝗灾，以及战火，城里处处都是荒废的宅院和土地，阿娘不过出了几千两银子，就从知州手里买到了很多的地皮。
安州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腐败得紧，得过且过，一心只想着捞银子，他们得了阿娘的钱财，也就不管事情了，阿娘就这样堂而皇之组建起了商队来，和别的商队一样，开始私下和胡人做生意。
把中原的丝绸、茶叶、食盐卖给胡人，再从胡人手里买来牛马、皮毛、药材等东西卖到京城，虽然中间的路程很远，要经过长途跋涉，一年只能往返两三次，但即便如此，赚的银子也是丰厚得令人咋舌。
如此不过几年下来，阿娘俨然成了富甲一方的主，手下的商队也越发庞大，从一支扩张到了是数十只，七七八八近万人，全都是清一色精挑细选的，人高马壮的年轻儿郎，用的马也全是阿娘从胡人那边购买来的高头大马。
商队以阿娘为核心，李梁为辅佐，每一支队伍的首领都是阿娘精心考察后才提拔上来的，上上下下，无不对阿娘忠心耿耿。
阿娘和李梁很忙，常常数十日甚至更久才回家一趟，我也很忙，忙着替阿娘打理日益庞大的生意，忙着夜以继日地完成裴夫子和罗摩师傅给我布置的各种功课。
裴夫子裴继雍是我来安州的第二年，上街时碰到的，他当时一副仙风道骨的道士打扮，盯着我看了许久，在了解完我的身份后，他说他和外祖父是少年知交，然后硬要我拜他为师。他学识渊博，无所不通，但和外祖父教我的光明磊落的东西相比，他传授我的却不乏阴谋诡计、玩弄人心等种种晦暗之术，隐隐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思。
罗摩师傅则是裴夫子后来给我找的武术师傅，似乎有胡人的血统，为人沉默寡言，但马上功夫堪称一绝。
在二人胡萝卜加大棒的严格教育下，我出落的颇有些文武双全的样子，阿娘看我的目光充满了吾家有女的初长成的欣慰。
又是一年春天，阿娘在城外买下了好几座荒山，接着商队又从外面接回了很多人，说是要建农庄。
士农工商，经商的，有钱的，最后都是要买土地，做地主的，所以阿娘要建农庄的这个事情也没有人觉有什么奇怪的，但是阿娘对这件事情却很重视，让李梁全权督办不说，自己也每天早出晚归的盯着。
我软磨硬泡缠着阿娘，带我去了山里。
李梁殷切地为阿娘介绍了农庄建设的进展，话语里充满了尊敬，农庄周围已经垒起了高高的院墙，庄子内挖了很多的深坑沟渠，据说是要养鱼虾，临时搭建的圈里关门了各种鸡鸭鹅，猪牛羊，叫声一阵盖过一阵，远远的都听得见。
那些招募来的人，热情地和阿娘打招呼，一个个地显得都非常感激阿娘。
我找了个机会，装作好奇地和他们攀谈，得知他们有的是商队从中原雇佣的，有的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全都是拖家带口来此的，阿娘给他们的银子都非常的丰厚。
从山里回来，已经是深夜。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见到的种种，所有人都信了阿娘的话，阿娘也以为她隐瞒了的很好，可是，我可是外祖父和裴夫子这样的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啊，那些被阿娘招募回来的人，虽然个个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打扮，外表看起来也没有特别之处，可是他们好多人关节处都有厚厚的茧子，指缝里也是黑色的污垢。
农夫握锄头，拿镰刀，多是手心内侧有老茧，而且泥土也多为黄色或红色，他们的指缝里秽物也不该是黑色，只有做铁匠的，常年抡锤子打铁的人，关节处才会有厚厚的茧子，指缝皮肤里才都会是黑色的碎屑。
今年的天气啊，似乎也比往年的更热一些，雨水也少很多。
再想到从去年春天开始，阿娘就仿佛未卜先知般地源源不断地让商队不断地买粮食回来，那个困扰我心中多年的猜想，隐隐约约有了更明确的答案。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装作无意和阿娘说起此事。
「阿娘，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更热些呢，听说河东地区已经数月不见雨水了，可京城的贵人们还浑然装作无事发生，咱们那位烧丹的皇帝，还忙着新修宫殿呢，听说就因为那宫殿绣的不够华丽宏大，仙气飘飘，包括很多阿爹在内的很多官员，都被皇帝问罪了呢。」我说道。
「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操心那么多，你阿爹有安乐公主保着，最多也就是被呵斥两句，日子好得很呢。」阿娘漫不经心。
「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是不太平。」我又说。
「是啊，旱灾过后，就是蝗灾，又是瘟疫，又是洪水，又是地震的……一茬接着一茬的，日子好过才怪呢」阿娘感慨。
「所以阿娘，你招铁匠、采石炭、囤粮食……就是在为未来做准备是吧？」我压低声音，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娘。
「谁告诉你的？」阿娘如临大敌，当即叫了起来，对上我镇定自若的眼神，瞬间变了脸色：「凤儿，你这是在探我的话？」
我静静地看着阿娘，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必然是瞒着我很多事情的，包括囤粮食、招铁匠、建农庄……种种，而这些事情，全都是由李梁带着人在督办，想到外祖父留下的那则隐晦的预言，再想到阿娘对李梁的倚重和信赖，由不得我不生出警惕。
不知道是我的表现，哪里触及了阿娘的泪点，阿娘瞬间泪如雨下，走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嚎啕大哭：「凤儿，我的好凤儿，你为什么要如此聪明！为什么要如此早慧！你别想这些事情了好不好？别过问这些事情了好不好？就快快乐乐地做个小姑娘好不好？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不好？」
阿娘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在她的注视下，我点了点头。
阿娘宁愿让她招赘的夫婿知道参与那些事情，也不愿意让我这个亲女儿知道，甚至就算我猜到了，也不愿意和我透露分毫。
换而言之，或许她对李梁的信任超过了我。
再联系到我提到阿爹被问罪时，阿娘那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的心情越发失落，或许有了李梁这个得力干将和年轻夫婿，就像商队的那些人私下传的那样，比起我，阿娘总是更期待她和李梁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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