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冷静愈发让宋惟癫狂，他踩着一地的奏折上前，钳制住了我的喉咙。
在我清澈的眼里看到他猩红的眼，他后知后觉地觉得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呵，」他笑，混沌的气音几乎是从牙关发出的：
「朕如今才发觉，朕和朕的皇后只有相敬如宾，没有郎情妾意。
「那么，同你在大漠郎情妾意，为了护你敢伤胡人单于的他，是谁？」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一旁的沈知意柔柔弱弱地开口，看了我一眼，又心虚地移开目光，讨好似的从袖兜中掏出一张年画。
而宋惟的眼神在看到那张年画的瞬间，冷到极致。
「边城家家户户都贴着这样的画，说是能辟邪。
「画上画着的少男少女，是当年胡人发动奇袭时，借百余稻草人以夜色掩护，吓退大漠万数士兵，为边城守备调兵争取了关键三日的功臣。
「在边城，连牙牙学语的幼童都知道，这画上的女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两军对阵，绣口一吐，把老单于气得吐血而死。
「而这画上的男子排兵布阵，是军中将军都要向他请教的奇人。边城的百姓叫他们金童玉女。」
沈知意朝我看了一眼，暗暗与我较劲。
「若不是去了边城一遭，竟不知，阿姐当年，在边城，是这样响当当的人物。」
当年我回京时不提旧事，是我那丞相父亲知晓先帝重文轻武，只说我文采极好。
可沈知意语速极慢，将一切误导成了我刻意隐瞒。
她的温言软语没有让宋惟冷静半分，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戾气。
「阿惟，你看看，这男子，我瞧着眉眼像你，可是，你分明未去过边城啊！」
被宋惟扼制了咽喉，我本该温顺得像只待宰的羊，可我却欢快得像只即将挣脱牢笼的鸟。
我眼睁睁看他暴怒，看我轻而易举挑动他的情绪。
他几乎溃败，震怒道：「你说，他是谁？」
「你每次情真意切看向我的时候，是在看我，还是在看他！」
「你怎么敢，你竟敢把朕当成他！」
寒意从指尖像全身蔓延，面对质问，我终于生出复仇的畅快。
「你也会问他是谁吗？」
我嗓音干涩，犹如钝刀：
「七年前，大漠假意归降，条件是要我朝太子及边城那位气死老单于的女子，去往大漠和谈。
「虽然说两方交战不斩来使，但先皇仍忧心太子安危。所以，为了大局，和我一起去大漠的，是太后从军营挑的一名士兵。
「这些，皇上不是最清楚的吗？」
宋惟摩挲着我的脸，力气重得恨不得在我的脸上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记。
他道：「我记得，母后说为了骗过狡诈的胡人，挑选的那名守城小将，容貌与我有几分相似。
「可出使大漠归来后，我没有见过那人。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相似。」
我朝军中晋升多看背景家世，所以，连胡人都不敢相信，让胡人他们闻风丧胆的，不过是名小将。
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像被根针扎了一下，遏制不住地推开宋惟，恼恨地捶打他的肩膀。
「从没有人问过他回来了吗？」我的泪从眼角溢出，大滴大滴沾湿宋惟的衣领：
「他们都夸太子年少有为，十六岁出使敌国，虽未劝大漠归属，但从大漠全身而退，可见勇谋过人。
「知晓内情的人缄默不言，他们从不会问，替太子去大漠的少年如何了？」
我多说一句，宋惟的脸便多黑一分。
有些刻意被忽视的真相在他脑海里串连，为何我从大漠归来，被先皇指定教授太子时，我会是那般冷漠的模样。
为何在不得已成亲后，我又像变了个人，在床笫之欢时痴缠他，着迷地看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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