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走到父皇身边，忍着恶心冲他撒娇：「儿臣的府上，还缺个俊郎的面首呢。」
父皇望着我，眼神恍惚一瞬，似在追忆什么人，好半天才点了点头：「一个玩意罢了，昭昭喜欢就带着回去。」
即便是这样，贺昀的神情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敲碎他那张坚硬的面具，看看面具底下，是不是也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
我领着贺昀去了偏殿，又命人拿了一件普通的锦袍。
宫人退下，我拿着锦袍，好整以暇地望着贺昀：「太子哥哥，脱吧。」
贺昀平静的神情第一次有些龟裂：「什么？」
「废太子还穿着蟒袍，不太合适吧？」
「是不合适，」贺昀顿了顿，修长的手放到了腰带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但殿下喊一个废太子为太子哥哥，不也不太合适吗？」
我上前半步，握着贺昀的手，轻轻解开他的腰带：「太子哥哥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太子哥哥。」
腰带垂落，蟒袍散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我把手中的锦袍放到贺昀的手中，不躲不避地直视着贺昀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太子哥哥，换吧。」
「贺昭，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偏殿的茶已经凉透了，我微微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盏，茶盏与桌面相撞的声音盖住了衣裳掉落的声音。
「虽然我不介意太子哥哥直接喊我的名字，不过在外，太子哥哥还是称呼我为殿下比较好。」
贺昀快速地穿好我准备好的锦袍，冷着脸再不发一言。
锦袍的颜色是我精挑细选的绯色，平日里贺昀从不穿这些艳色的衣服，但我想看他穿。
如果是以前的他像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如今倒是连眉眼都染上了一抹红尘气。
不过一个抬眼，就晃得我失了神。
直到贺昀似乎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我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掩住眼底的惊艳，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太子哥哥真不愧是无数京城千金的春闺梦里人。」
贺昀的眼神晦暗不明，自嘲地说道：「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成了殿下的面首？」
「太子哥哥不乐意吗？」我歪了歪头，「可是我觉得，当太子未必有当公主的面首快活呢。」
这话说得有点歧义，贺昀的耳朵倏地染上一抹绯色，和身上的锦袍倒是显得相得益彰。
而我今日穿的也是一条红色的罗裙，贺昀与我站在一起，难免给人一种新婚的错觉。
我不信贺昀察觉不到，不过既然他不说，那我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了。
回到公主府，立刻就有侍女迎了上来：「殿下，您可回来了，楚公子闹着要见您呢。」
「楚凌？好像今天是点了他侍寝。」
身侧人猛地拽住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侍寝？」
那侍女这才看到立在一旁的贺昀，废太子的旨意还没传得人尽皆知，她只当是贺昀来我府中有事，作势就要行礼。
我止住她的动作，轻佻地瞥了贺昀一眼：「他不是太子，是我新寻来的面首周赋，以后你们称呼他周公子便好。」
贺昀，字扶舟，而扶舟倒过来就是周赋，毕竟总不能让贺昀顶着原来的名字待在公主府里。
贺昀的字并没多少人称呼，因为皇后不许，久了，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字是什么。
只有宫里极少数人才知道，贺昀的字是我取的。
御花园里有一个规模极大的莲花池，一入夏，满池莲叶笼着在风中摇曳的莲花。
数年前，我缠着贺昀陪我泛舟采莲，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问他：「太子哥哥加冠以后，会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字呢？」
那时的贺昀已经有些疏远我了，他远远地坐在小舟另一头，听到我的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取字这种事，又不是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我斜斜地倚在小舟这头，随手折下一片莲叶放在手中把玩：「如果可以自己选呢？太子哥哥就没有心仪的字吗？」
寻常十几岁的少年神情里难免还会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可贺昀却没有半点，他凝望我许久，最后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我给太子哥哥取一个好不好？」我用手沾了水，在船沿上写下了「扶舟」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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