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危定乱，君舟民水。」莲叶从我手中滑落，晃晃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我朝着贺昀凑近，「太子哥哥觉得这两个字怎么样？」
贺昀别过头，轻咳一声：「甚好。」
大概贺昀也没有想到，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的两个字，最后竟然真的会成为他的表字。
虽然贺昀是太子，但是父皇因为皇后的缘故对他并不太上心，加冠取字一事皇后倒是事先打点了，给贺昀择了一个俗之又俗的字。
大概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阴暗面，贺昀到底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贺昀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不然加冠那日也不会情绪低迷。
等着「扶舟」两个字落下尾音的时候，贺昀震惊地抬头望向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高座上的皇后摔碎了酒杯，父皇佩着我亲手做的香囊，斜斜地扫了一眼皇后，不轻不重地说道：「扶舟两字也算衬太子。」
皇后咬牙笑了笑，贺昀虽是太子，可对她而言，不过也是她操弄权柄的工具而已。
一个工具，哪里轮得到旁人插手做主，尤其还是我这个眼中钉。
宴席上，我笑意吟吟地朝着贺昀举杯：「不知道太子哥哥喜不喜欢我这个贺礼？」
贺昀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好一会，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喜欢，很喜
（）
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贺礼。」
喜欢就好，不喜欢我可就白忙活了。
只不过加冠礼后，贺昀对我的态度越发别扭，望向我的眼神也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是心乱了。
府外传来小贩嘹亮的叫卖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撇过头看向贺昀，才发现他竟然也在失神。
侍女低垂着头，识趣地没再多问：「是，那楚公子那边？」
「让他走，」我还没说话，贺昀就猝不及防地开口说道，「让他们走。」
我养面首，是满京城人尽皆知的事。
光是这半年间，我收入府中的面首就不下十人。
如果不是仗着父皇宠爱，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他们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我轻轻笑了笑，「偌大个公主府，总得多养些人才有生气。」
这话不假，我的每一个面首，都是我亲自精心挑选出来的，单有一副好皮囊，还不足以让我把他们收入府中，还得听话安分。
不过贺昀除外。
贺昀握着我的手腕越发紧了：「殿下，凡事也该适可而止。」
以前我犯了事，贺昀总是以这种姿态教训我，话术都是不变地劝我适可而止。
我意味不明地朝着贺昀笑了笑：「本宫要是懂得适可而止，你如今怎么会成我的面首呢？」
我要是懂得适可而止，过不了多久他就得娶别的女子为妻。
我要是懂得适可而止，终其一生我和他都只能是兄妹的关系。
气氛停滞一瞬，我使了个眼神，侍女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我慢条斯理地挑起贺昀的一缕头发，两个人隔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暧昧的气息似雨后的竹笋抽条似的疯狂生长。
染了唇脂的嘴唇不经意擦过贺昀的耳朵，声音放得轻而又轻：「太子哥哥不愿意让别人来，是想自己来吗？」
「贺昭！」贺昀压低的声音里掺着一丝喑哑，「别太过火了。」
「这样子就算过火吗？太子哥哥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贺昀嘴唇动了动，还不待他讲话，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殿下原来在这，明明说好今天晚上来我这，我等了几个时辰都没有等到殿下。」
来人一身翠青色长衫，满头青丝束起一半，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含着笑，走动时带起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
楚凌快步朝我走来，像是没看见贺昀一般挽住我的另一只手：「殿下，夜都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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