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了一眼贺昀，玉白的脸仿佛笼上了一层阴影，又或许是夜深了，让我产生了这种错觉。
我抽了抽被贺昀拽住的手，没有抽动。
「周公子，你不愿意陪我，总不能还不让别人陪我吧？」
贺昀抿着唇，忽地松开了手：「是我僭越了，殿下去吧。」
我暗自咬了咬牙，这人怎么到这时候了还在装假清高。
我甩了甩衣袖，拽着楚凌大步走向我的卧室。
贺昀没有追上来。
走进卧室，我屏退侍从，锁上房门，皱紧了眉头：「阿凌，他那模样，是不是根本对我无意？」
楚凌轻轻笑了笑，声音一瞬间从男声变成了清灵的女声：「太子都已经成了殿下的面首了，他自愿与否还重要吗？」
众人只以为楚凌是最受我宠爱的面首，殊不知楚凌其实只是女扮男装而已。
只要我在外人面前和她装得亲密，根本不会有人怀疑我时常召幸男宠的事是假的。
「重要吗？」我沉思一瞬，满脑子都是贺昀哪张不苟言笑的脸，旋即释然地勾了勾嘴角，「你说得对，不重要。」
既然贺昀已经进入了我的公主府，就断然没有轻易离开的道理。
正当我打算像往常一样灭了蜡烛做做样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殿下，周公子那边出事了！」
我朝着楚凌使了个眼色，随意披上一件外衣推开房门：「出什么事了？」
侍女跪在地上：「周公子突然发热，可他始终不肯接受大夫的看诊……」
话音未落，我就快步朝着贺昀住的院子走去。
贺昀那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热？
等我赶到贺昀的院子，只见他侧着头倚在床边，有些凌乱的头发因着汗水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
贺昀一见到我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偏偏那张脸又木得没有一丝表情，实在是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冷着脸吩咐：「你们都先出去。」
「可是殿下，周公子他……」
「出去！」
侍从鱼贯而出，房间瞬间显得越发清冷。
我靠近床边，俯下身子扯过贺昀握着手中的帕子：「太子哥哥难道是想学着我府中的面首争宠？连装病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帕子有些濡湿，隐隐还能闻到浅浅的药味。
乍然听到贺昀发热，我一时慌了神，直到看到贺昀的模样我才反应过来。
这明明和父皇后宫里的嫔妃装病时一模一样，看似病恹恹的，过不了多久就恢复如初了。
「昭昭，」贺昀的手突然拂上我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让我恍惚以为回到了幼时，「你喊了我十八年的哥哥。」
「那又如何？」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贺昀不是皇后的亲生子了。
贺昀于我而言，是憧憬，是情愫，是野心，是欲念，可以是任何身份，唯独不能是我孺慕的兄长。
贺昀眸色暗了暗：「你或许也只是把我当成哥哥？」
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太子哥哥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在哪里长大的吗？吃人连骨头都吐不出来的皇宫，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把皇后生的孩子当成哥哥？」
毕竟我和皇后之间横贯着的，可是我母妃的血海深仇。
贺昀睫毛颤了颤，药效还没过，此刻的他流露着一股病态的脆弱感。
泛红的眼尾勾起了我心底的悸动。
如果是上好的琉璃，即使被打碎了，大概也还是漂亮的。
「太子哥哥，你当君子当太久了，」我扯下贺昀抚着我头发的手，放在手中细细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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