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忆起人生中仅有的几次睡不够被惊醒，确实觉得心跳快极了。
外面响过了四更鼓，凤藻宫离启泰殿有些距离，这时候估计周珏还在路上。
五更天上朝，满打满算他也睡不上两个时辰了。
我不禁拊掌笑道：「你实在是好成算，我竟然没想到！你讲实话，过去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跟我斗，避我锋芒？你若是想斗，只怕也不是善茬，是不是？」
她垂眸：「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罢了。当年，我家谋反，他是为了救我，才失了先皇欢心，险些坐不上皇位，那时我自觉有愧。因此，我觉得我对他有所亏欠，从不愿让他为难。」
「只是谁知道他会得寸进尺呢。江砚姝，你就是太相信他了。」
她瞟我一眼：「你就不是。」
我苦笑一声：「我也是。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12
第二日，江砚姝又请周珏来用膳，特意把晚膳时间压得晚了些。
周珏满心以为沈宁琇的鬼魂已经走了，这次赴约倒是赴得很放心。
江砚姝确实也模样正常，席间，周珏一直心情不错，以为他与她正关系缓和，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年少时了。
我坐在周珏的腿上，不为别的，就是想听听他的心脏跳得快不快——
挺快的，似乎是禁不住吓的样子。
饭吃到一半，梅开二度。
「沈宁琇的鬼魂」又降临在了江砚姝身上。
我趴在周珏胸口，倏忽间，他原本跳动就快的心脏跳动得更剧烈了。
他又被吓着了，而且吓得不轻。
江砚姝笑盈盈地望着他：「皇上，你怎么一见我就吓成这副模样，俗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臣妾与您曾同床共枕耳鬓厮磨那么多年，你说，这该是多少日的恩呐？」
周珏吓得呼吸急促，又想闪躲，目光又不敢从江砚姝脸上移开，好像只要他片刻盯不住她就会扑过来似的。
「你要怎么才肯离开阿姝！」
江砚姝屏退众人，伺候的人一个个如蒙大赦，争先恐后离开。
殿内只剩我们三个，周珏更怕了，不自觉把我抱得紧了一点。
我没想到他竟然外强中干到这种程度，要从一个四岁小孩身上找安全感啊？
江砚姝托着下巴，挑挑眉：「也许等臣妾玩够了自然就离开了。也不是谁的身都那么好上的，谁让这皇后娘娘身子弱没阳气儿呢？您啊，再等等。等皇后娘娘身上那点儿阳气儿被臣妾吸没了，臣妾就能到处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也上了您的身，臣妾也有福气做几日皇帝，最好是借您的身子做上一辈子的皇帝——」
她说着，伸手去拉周珏，周珏吓得脖颈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腾一下站起来，退远了好几步，放下我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他派来许多太医，命太医们务必要将江砚姝的身子调养好，直到阳气够重为止。
而他，又一次，被鬼吓得病倒了。
回去之后他就发了高热，梦魇不断，口中念念有词。
我觉得，江砚姝那句「借他的身子做皇帝」，才是真的吓着他了。
他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坐稳皇位，为此把什么都给牺牲掉了，甚至自己的良心。区区一个冤鬼，竟敢动摇他的皇位？
可他偏偏无计可施，拿这冤鬼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才可怕呢。
他们不愧是年少相伴的结发夫妻，江砚姝确实最懂得怎么唤起他内心的恐惧，怎么往他心口窝子上戳。
13
安生了半个月，江砚姝第三次故技重施。
周珏已经不敢赴约了，他算看明白了，他的阿姝根本就不会邀请他，只有沈宁琇喜欢耍着他玩。
所以他不肯再来，而是让江砚姝带着我去启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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