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话，周珏迟疑了。
江砚姝太懂得怎么拿捏他的心思了。
他多疑，江砚姝这么说，他反而会怀疑，这是不是冤魂为了让他亲手杀了最爱的皇后设下的诡计。
「况且，你以为杀了江砚姝，我就无处容身了？」
她说完，悄悄捏了捏我的手，然后身子就委顿下去。
她晕了，她装的。
而我，默契地接过了冤魂附体的任务，做回了我自己。
这一刻，我清楚地从周珏脸上看见了绝望。
更重要的是，一旦那个被冤魂附体的人变成了我，他的亲生女儿周宜芝，他就不能像格杀江砚姝一样毫无顾忌地杀我了。
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若真的明面上杀了我，怎么堵悠悠众口？
一时之间，场面就僵在了那里。
然后我也适时地晕过去了。
周珏已经信不过我们两个了，叫那帮道士方士上前查看，直到他们都肯定地说出我们体内没有邪祟，他才勉强让禁军侍卫撤下去，派人把我们送回了凤藻宫。
回到凤藻宫，我问江砚姝：「你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出了吗？」
她沉默许久才开口。
「……在没实施之前，心底总怀着一丝希望。可他竟真的连我的命也能牺牲……可我却没有预想中难过，大概是因为，我其实早就对他失望了。」
14
之后大约有半年的时间，皇上都没再来过凤藻宫。
他实在是怕了我们这一大一小。
那些道士方士，他并没有遣散，就那么养在宫里，以备不时之需。
前朝的大臣不明其中波折，劝谏他不可迷信方士之术，都被他驳斥了回去。
臣子问他为何如此迷信方士，他又说不出所以然。
再加上宫里之前时不时传出的闹鬼传闻，久了，臣民自然好奇，到底是何等皇室秘辛，这样讳莫如深。
传言流散起来，是很快的。
很快，前朝后宫都知道了，皇后和六公主先后被已经死了五六年的曾经的沈贵妃附体，沈贵妃的鬼魂甚至扬言要附身周珏借他的身体做皇上。
周珏的所有行为都有了理由，
因为这三次事件闹得一次比一次大，又目击者众多，流言传得言之凿凿，逐渐又走了样。
有人说，沈贵妃死得冤，所以才不肯投胎，沈家世代忠良，冤魂至今在沈府徘徊不去。
也有人说，沈贵妃的冤魂能耐大得很，其实已经附身皇上了，现在的皇上啊，只有壳子还是原来的壳子，内里早就是个女人了。
比起严肃的故事，人们还是更爱猎奇八卦。
第二条流言很快就在民间流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说书先生专门编了书，故事里假托了前朝的名儿，但字字句句都在说周珏和沈宁琇。
逐渐的，民间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周珏其实早就被换了芯子。
周珏盛怒，要抓了这些平民，被大臣以会招致民怨为由拦下来了。
周珏有火没处发，明显比平常暴躁了很多，时不时就能听见他因为些什么微末小事就罚了什么人。
但他越是这样，流言就越无法平息。
因为大家又开始有鼻子有眼地传起来：「皇上从前哪是这种性子啊？只有女人才这么喜怒无常，他一定早就被沈贵妃附体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觉得女人就是喜怒无常的，这么认为的人中甚至不乏女子。
实在是愚蠢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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