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初战告捷那日，我被众将士围在篝火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时的欢笑。
回忆……我尚未留下一声啼哭就惨遭毒手的孩子。
往事种种走马观花地在眼前一一闪现，我就这样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这天，我照常听着女官向我汇报工作，素衣神色匆匆地小跑了进来。
百里端和太后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百里端挥剑削去了自己的头发。
百里端下令，太后年迈，需清静修养，非得圣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烦扰太后静养。
这是变相的软禁。
天子削发乃是大事。
本该由皇后劝谏，然皇后薨逝，宫人们无奈报到了我这里。
我前往长乐宫时，长乐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干大臣，为首的牧正明和太后亲弟右相在看到我时神态各异。
牧正明在向我请安时悄悄道：「太后一党，大势已去。」
我由着内侍的带领踏进了长乐宫。
百里端颓败地散着头发靠坐在墙角，灰暗的房间里，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已经是太后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还不满足？」
低声呜咽的声音隐忍地泄了出来，我犹豫了一瞬，伸手搭在了百里端的肩上。
「孤小的时候，她分明还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权势当真会改变一个人至此吗？」
「她和孤说，她对孤好，全因孤是帝王。」
百里端回过头，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失魂落魄。
「殷宜，孤好害怕。孤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我沉默地看着百里端，良久道：「你也可以选择变成另一种样子。」
百里端期许的看着我。
「从前有人跟我说，他做官不为别的，只想着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能一直努力做到这八个字，如何都不会活成让自己憎恶的样子。」
百里端又接着日日来甘泉宫了，他照旧坐在我对面的桌子上批阅奏折。
我们谁都没有提我想要去边关的事情。
素衣在某一天为我更衣时问我：「娘娘，您是原谅了陛下吗？您为何不留宿陛下在宫里呢？」
我原谅了百里端吗？
我不知道。
我依旧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那杆红缨枪立在那里，我无法抑制地一遍一遍地回忆着所有的事。
我也时刻记着，哥哥至今还未有消息。
终于，我的身体坚持不住了，晕倒在众女官面前。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我习惯性地向立着红缨枪的地方扫去。
红缨枪不见了。
我瞬间清醒，挣扎着坐起来的同时，我听到了百里端的声音。
「那杆红缨枪，孤收走了。」
我偏过头，百里端坐在窗前的榻上，整个人埋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面庞。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离开皇宫，离开孤呢？」
「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孤呢？」
「我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视为武将。」
www.novelser.com